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В. Высоцкий)苏联最后一个“文艺全才”

当你作为一个游客或者第一次到访叶卡捷琳堡的外国人走在叶卡捷琳堡市中心时,在马里舍娃(Малышева)大街和卡尔·莱布尼赫塔大街(у.Карла-Либнихта)交界处你会发现一座高楼,这座高楼伫立在这个俄罗斯中部乌拉尔地区最大的城市 - 叶卡捷琳堡市的正中心,在它的周围没有其他的建筑比它更显眼,当你走进一看会发现这座高楼外挂着名叫"БЦ Высоцкой"(维索茨基商务中心)的标志,这时你便知道这座楼叫做“维索茨基”大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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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卡捷琳堡市中心的Высоцкий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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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索茨基商务中心前面的大楼名称标志

这座建于2010年的大楼大约有54层,高约188米。作为第一次来到叶卡的游客,可能对这座高楼并没有太多感受,因为国内无论是超级大城市北京、上海或广州,还是山城重庆、成都、武汉、长沙,甚至是四五线城市都有许多高楼比这座楼要高。 例如长沙的国金中心IFS的高度452米已经两倍于维索茨基大楼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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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天际线

虽然在中国人看来这样的建筑并不稀罕,但是俄罗斯作为一个拥有丰富文化内涵的国家,本能告诉我们这座楼并不一般。 在我第一次知道这座建筑的时候就有了许多疑问,例如:这座楼为什么叫“维索茨基”?这个名词有什么特别含义呢?这是投资这栋楼的公司老板的名字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随后的几年里逐渐越来越清晰,到真正理解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才理解俄罗斯基因中的文化传承。那么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名字后背的含义。

谁是“维索茨基”?

实际上,维索茨基这个名字的全名是弗拉基米尔·谢苗诺维奇·维索茨基(俄语:Владимир Семенович Высоцкий),他并不是这座楼的投资人或者老板,也不是任何俄罗斯经济、金融或政治领域知名的投资人或者政治家,他甚至不是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而是一位早在苏联还没解体(苏联解体于1991年)时就已经去世的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他,是因为他是苏联时期著名的诗人、歌手、导演、剧作家、演员...他是前苏联最伟大的文化名人之一,也被称为苏联时期最后一个文化领域的“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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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生前演奏现场照片

维索茨基的成长经历

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生于1938年于莫斯科市一个普通勤杂工家庭,他的父亲弗拉基米尔诺维奇在他出生后不久参加了苏军去了卫国战争前线,而维索茨基的童年则在因为战争导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度过。他的童年是在莫斯科第一梅香街的一所破旧公寓里度过的,在那里38 户共用一个卫生间。维索茨基的父亲谢苗· 弗拉基米尔诺维奇是基辅人,在卫国战争期间担任苏联军队通讯兵上校,他的母亲妮娜· 马克西莫夫娜是一名出色的德语翻译。

家人对于维索茨基成年后的诗歌才能有着重要的影响:维索茨基的祖父弗拉季米尔·谢苗诺维奇· 维索茨基( 与维索茨基同名)和表姐维索斯卡娅都是诗人,祖母达莉亚· 阿列克谢耶芙娜是一名医院美容师,十分痴迷于戏剧。维索茨基的叔叔阿列克谢· 弗拉基米尔诺维奇是一名作家,和维索茨基的父亲一样,也参加过卫国战争,由于在战争中的英勇表现,获得了三次红旗勋章。叔叔和父亲的卫国战争经历为维索茨基成年后的创作积累了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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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索茨基的童年

1953 年,出于对戏剧的喜爱,维索茨基参加了教师之家的戏剧小组。但是,在父母的压力下维索茨基考入了莫斯科建筑工程学院机械系。心怀着对戏剧的热爱之情,退学的想法时常萦绕在维索茨基的心头。1955年他考入莫斯科工程建筑学院,但很快他就离开那里并考入莫斯科模范艺术剧院附属学校,在离开之前他把剩下的半瓶墨水倒在了已完成的画稿上,说道:“算了!还有半年,我要准备去考戏剧学院,而这——不是我的(专业)。1959年,维索茨基在弗·奥尔德斯基的电影《同龄人》中首次扮演配角。这一年他在莫斯科大学大学生俱乐部的舞台上第一次演唱了自己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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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

接下来的一年中他还演过包括主角在内的近30个电影角色。这些电影是《垂直攀登》,《唐璜》和《危险的巡回演出》。当然不能不提在电视剧《不能更改见面地点》中的热格罗夫这个著名的角色。

 1960年,他从莫斯科学术剧场工作室毕业,并作为一名演员在舞台和银幕上首次获得大众认可。自1971年起开始在塔甘卡剧院饰演哈姆雷特,成为“70年代世界上扮演哈姆雷特最优秀的演员之一”。多年来,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成为俄罗斯文化史上以及民众心目中地位最高的艺术家之一。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离博物馆仅几步之遥的塔甘卡戏剧和喜剧院工作。他最有名的角色是扮演一个拿着牛仔包,挎着吉他演奏的哈姆雷特(Hamlet),在这部喜剧中他总共出现了300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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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索茨基早年在塔干纳剧院工作时和道具的合影

塔甘卡剧院成为他的剧院。正是在这里他演过许多自己主要的戏剧角色,在同柳别莫夫创作合作中打造了剧院不同凡响的知名度。他在《哈姆雷特》,《普加乔夫》,《当代英雄》,《樱桃园》和《罪与罚》等戏剧中扮演的角色被观众们记住。

除此外,维索茨基在自己一生中写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歌曲创作和演员同样是维索茨基生命中重要的事情。他写过并演唱了700多首歌曲,其中最著名的有《惩戒营》、《他没有从战争中回来》、《魔鬼》、《凶猛的野猪》、《出国前》、《嫉妒者之歌》、《猎狼》、《群星》、《在野战医院》、《病历》、《施弗曼小熊》、《电视前的闲话》、《在“大卡列特尼”大街》、《从农村寄给城市的信以及回信》等。他的音乐吸引了大批苏联的人民,他的歌曲中蕴含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能量,真诚让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的歌曲讲述了苏联人民历经的苦难,令他名声大噪。虽然他的作品被贴上反苏的标签,但他的录音盗版磁带迅速分布到了全国各地,并且即使在不起眼的郊区的音乐厅举行的演唱会都吸引了大量的粉丝。

反战思想遭到苏联打压

在其演艺生涯初期,维索茨基的戏剧角色和银幕形象并没有立即成为评论家关注的对象,所以在他早期的作品中的评价并不多。尽管如此,在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的早期生涯中,也出现了许多评论使人们可以了解他的早期是如何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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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早期在塔干纳剧院演出的歌剧《哈姆雷特》

他的姓氏首次出现在全联盟版的页面上是在 1960 年,当时《苏联文化》报纸的记者谢尔盖耶夫根据高尔基上演的戏剧《在底层》(На дне)发布了有关莫斯科艺术戏剧学校毕业表演的材料。《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十九岁》一文中也提到了维索茨基参与的一集,他扮演了船长布布诺夫… 随着弗拉基米尔到达塔甘卡剧院开始演出并且变得小有名气,他的名字开始经常出现在评论中,但最初主要是在参与某些作品的表演者总名单中提到。

在维索茨基在塔干纳剧院出名后,他开始在公开场合发表一些他的作品,这些作品题材多样,其中包括歌颂人民、歌颂爱情的作品,也包括对苏联当局人性压抑的许多政策的“隐晦”的批评。得益于赫鲁晓夫掌权时的相对开放的政治风气,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开始以一把吉他、一段诗歌的形式频繁发表自己的音乐。正式在1960年代这个时期,他的作品开始广泛传唱于苏联人民之中。

维索茨基以他短小精炼和内容的真实受到了当时人民的喜爱。在吉他简单的旋律伴奏下,诗人们用明快的节奏唱出质朴无华的歌词。内容上既有歌颂赞扬劳动人民勤劳正直和战士们英勇献身的一面,也有运用潜台词反映现实生活和揭露社会阴暗面的一面。因此,行吟诗人更像是代言人的角色。奥库扎瓦是“解冻时期”行吟诗人的主要代表,维索茨基认为自己对于行吟诗歌的喜爱是受到行吟诗人奥库扎瓦的影响,“当奥库扎瓦伴着吉他朗诵诗歌时,对听众产生的巨大影响让我震惊,我试图自己也这样做。”维索茨基曾这样说。于是,他开始探索自己创作行吟诗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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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彩色照片

随后他的歌曲开始传诵于大街小巷,但事另一方面,由于博涅日涅夫上台,苏联高层开始缩小文艺创作的尺度,在赫鲁晓夫时期许多被允许公开的作品到了博涅日涅夫时期被打成“禁止传播”的标签。 此时,苏联文艺部门高层也开始把维索茨基视为“眼中钉”,他的作品开始得不到公开出版,他的演出也只能以个人名义举行,国家剧院、演出部门都不会邀请他作为嘉宾登台。

由于一直得不到官方的公开出版,所有维索茨基的歌曲作品的流传靠的只是听众们通过录音机的一次次转录实现的。维索茨基一生创作了约六百首弹唱诗歌,他的作品没有录音棚的优质条件,没有专业制作人的精心打造,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好吉他做伴奏,但是简陋的创作条件丝毫没有影响人们对其歌曲的喜爱。维索茨基去世之后,他的作品才被允许正式出版。

我最喜欢的弗拉基米尔的作品

实际上,我真正接触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的作品是2018年1月,当时我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台车子,一台2012年的二手宝马3系,然后在车子的CD中我发现前任车主留下来的一张CD碟,正好就是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的作品选集。因此机缘巧合我开始了真正了解维索茨基的作品,而在那之前虽然我已经在俄罗斯生活5年(2012 - 2018)但是我对俄罗斯音乐文化的了解最多最多是到维克托·崔,再往深入一些就没有机会去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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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买来的车后备箱发现的专辑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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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面我和炎龙把车子的CD机头换成了先锋的机头,但是那张碟片我依然保存至今

老李我本人最喜欢的就是上面我所提到的《在“大卡列特尼”大街》(На большом каретном),这首歌是维索茨基写的一首为了纪念自己童年所生活的莫斯科大卡列特尼大街的歌曲。 除此外,还有一首非常有意思的歌曲《从农村寄给城市的信以及回信》(Письмо из деревни в город - Ответ),这首歌曲是以一位住在苏联农村的妇女的口吻给他在贝加尔湖农场工作的丈夫写的,在信中这个女人吐露了自己真诚的思念和对丈夫的关心,然后第二段是丈夫给她的回信,在两人的书信来往中吐露着对双方的思念、对健康的关心。 这首歌让我感受到了苏联时期人们真挚的爱情,这种诚挚的感情也许在21世纪快速发展的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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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和他妻子马琳娜·弗拉迪,维索茨基一生一共有三段婚姻

非常有意思的一段是,丈夫给妻子的回信开头是:

...

Не пиши мне про любовь — не поверю я:不要给我写情书,我不信爱情
Мне вот тут уже дела твои прошлые. 我这里都是你过去的事情
Слушай лучше: тут — с лавсаном материя, — 听我说:这里有Lavsan的布料
Если хочешь, я куплю — вещь хорошая.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这个好东西

Водки я пока не пью — ну ни стопочки! 我现在不喝酒,呃,但偶尔会一小杯
Экономлю и не ем даже супу я, — 我现在为了省钱甚至连汤都不喝(俄罗斯人习惯吃饭时喝一碗汤)
Потому что я куплю тебе кофточку, 因为我想给你买好看的衣服
Потому что я люблю тебя, глупая. 因为我对你傻傻的爱

...

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从农村寄给城市的信以及回信》(Письмо из деревни в город - Ответ)歌词节选

在这段丈夫的回信中,虽然一开始“丈夫”非常傲娇的说“不要给我写情书,我不信爱情!”,这里表现出区男人的刚毅之情,但是后面字里行间都是表露的对妻子的思念和爱,丈夫说自己连吃饭时汤钱都省下来就为了给妻子买好看的短衬衣。这一段歌词非常有意思,一开始听前几句会觉得丈夫好像变心了,实际上他作为一个男人只是不好意思对妻子讲情话,所以我说这首歌的歌词写的很有水准。

下面是这首歌的视频,大家可以听一下维索茨基的音乐,感受一下他音乐的魅力。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他的歌曲大多数都录制于50年以前,在现代工业音乐中显得非常“粗制滥造”,所以如果俄语不好并且没欣赏过上世纪音乐的朋友,可能会听不惯,毕竟是上个世纪的音乐,当时还都是用磁带录的,并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现场演奏,加上不懂俄语所以自然会有这种感受,但是如果你真的读懂维索茨基的一生,才能开始逐渐发现他歌曲的魅力。现代音乐工业的发展不可否认是一个进步的过程,新式音乐必定会取代老式音乐,但是我们是否常常可以停下前进的脚步去回望一下过去的美好呢?

《从农村寄给城市的信以及回信》(Письмо из деревни в город - Ответ)

为什么这座大楼以他命名?

叶卡捷琳堡的维索茨基大楼之所以以他的名字命名,就是因为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剧作家、演员、诗人浪漫的一生。 至今在叶卡捷琳堡的维索茨基大楼中还留有维索茨基在叶卡捷琳堡(苏联时期被叫做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生活时期的一些真实使用过的物件、家具、明信片、乐器。 而这些遗留下来的物件共同组成了维索茨基大楼内的维索茨基博物馆(Музей В.С Высоцкого),以供后人们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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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内展示的维索茨基生前的私人物品、海报和演出照 - 拍摄于2018年叶卡捷琳堡维索茨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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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维索茨基是的蜡像(左)以及他生前的爱车,一辆W116梅赛德斯奔驰 - 拍摄于2018年叶卡捷琳堡维索茨基博物馆

关于上面这辆奔驰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故事,这辆奔驰是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的爱车,是他的第四辆车子,也是第一辆维索茨基注册在自己名下的车子,车辆购买于1974年作为他的妻子马琳娜·弗拉基(Марина Влади)给他的礼物。

要知道在苏联时期西方的很多东西,因为政治形态的因素,是不允许进入苏联的,于是这辆车也成为只有少数人能够买到的东西,在当时大家都说奔驰W116全苏联只有三辆,一辆在弗拉基米尔·维索茨基手上,另外一辆则是当时东德总理昂纳克送给苏共总书记博涅日涅夫的礼物,而后被后者收藏。

维索茨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居住时下榻的“大乌拉尔”酒店内的房间设施,这些设施都被搬到了这座博物馆中。
维索茨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居住时下榻的“大乌拉尔”酒店内的房间设施,这些设施都被搬到了这座博物馆中 - 拍摄于2018年叶卡捷琳堡维索茨基博物馆

值得一提的是,上面提到的“大乌拉尔”(гостиница Большой Урал)旅馆,就是现在乌拉尔联邦大学许多学生居住的学生公寓。2019年9月由于学校寝室满了,于是学校临时租下这座旅馆改造成学生公寓供外国学生居住,所以我们公司很多学生都曾住在这座旅店中。

博物馆内部场景  - 拍摄于2018年叶卡捷琳堡维索茨基博物馆
博物馆内部场景- 拍摄于2018年叶卡捷琳堡维索茨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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